第900章 豪门风云(2)

一层层安保阻隔,孙图民到了疗养院,可却在到达之后的四十分钟才见到了外甥女。

桐桐坐在轮椅上,扭脸看过去。孙图民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的穿戴与当地人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哪怕他在国内是大学的副教授,算是身份体面的人吧!但这个年代,这种差别是极其明显的。

原身一直随父母在港城读书,她的父亲林荣冶负责对华商业。她其实很少回新国,当然了,因为现在这情况,她也很少随母亲回B京。

有记忆以来,她只回去过三次。

几乎是三四年才回去看望一次,在九十年代之前,高校里的住宿甚至是筒子楼,也没有商品房可以买。所以回去除了酒店也没有地方住,就不大好回去了。

记忆里,九零年回去了一次,九四年春节回去了一次。再见面,已经是九六年了!

要说熟悉吧,怎么可能呢?

但要说信任,而今此人是最可信的人了。至少他是能带自己离开新国的人。

“舅舅!”桐桐看着对方,喊了一声。

孙图民看着孩子坐着轮椅,也不知道伤情,他快步的走过来:“疼不疼?”

桐桐低头看看腿:“没事,腿没事!就是失血过多,自己走有些晕。”她主动伸手拉住对方:“舅舅,你是来参加葬礼的?我姥姥、姥爷怎么样了?”

能好吗?都住院了!但他至少得来一趟,得知道怎么一回事吧。

可对着孩子,这又该怎么说?

桐桐见对方不说话,就说陈妈姐:“你去给舅舅端茶来,我们去那边说话。”说着,就扭脸看孙图民:“舅舅,你推我过去。”

其实已经有人去安排招待的东西了,但桐桐想跟舅舅说话,陈妈姐就避开了:“孙先生还没吃饭吧?顺便陪小姐吃顿饭。”

孙图民应着,推着桐桐走到遮阳伞下。

桐桐低声道:“舅舅,能带我走吗?”

“什么?”

桐桐看着他,再一次重复道:“我想跟你回B京,可以吗?”

“行!想回就回!舅舅带你走。”孙图民没多想,孩子想回就回吧!

骤然没了家人,林老先生很忙,儿女众多。亲祖母不在了,唯一的嫡亲姑姑也嫁人了,有自己的生活。孩子留在林家做什么?跟谁生活都不合适。

这么一对比,当然跟姥姥、姥爷生活最好!

他一丝犹豫都没有,“我会跟林老先生提的!舅舅带你走。”

这边说着,那边便有人送了饭菜过来。

中餐西餐都有,孙图民看着这一桌子菜,心说,孩子只怕在B京也住不长。再疼她,也不能像是这样一样,一个人十多个人在照顾。

这是三天以来桐桐第一次好好吃饭,米饭吃了半碗,菜和汤都有吃。

陈妈姐一脸的笑意的跟桐桐舅舅说:“孙教授,老先生天天打电话哄小姐吃饭,总也吃不了两口。今儿您陪着,她才好好吃了。”

桐桐看着桌上的水果,问孙图民:“舅舅,我能跟去殡仪馆吗?”

殡仪馆自己还没去,但那么惨烈的车祸,样子一定不好看。他哄孩子:“等……葬礼,好不好?”

桐桐没回应,扭脸说陈妈姐:“水果不吃了,撤下去吧。”

桌子收拾一空,人也都走了。

桐桐这才问说:“在哪个殡仪馆?”

孙图民说了个殡仪馆的名字:“……你先养身体,舅舅去处理,好不好?”

桐桐点了点头没反驳,等林鼎山的秘书黄献过来了,孙图民才起身:“舅舅先去看看,有事给舅舅打电话。”

“好!”

黄献看着轮椅上的小姑娘,低声道:“老先生很惦记您,已经叫三太太给您布置房间了。您有什么喜欢的吗?”

桐桐看黄献:“就不打扰三太太了!我爸妈之前就决定叫我去B京留学。我急着找我舅舅也是询问关于留学的事。我爸妈希望我做的,我都会做到。所以,等葬礼之后,我想跟舅舅先去B京。”

黄献:“……”这太突然了。

“一则,我姥姥、姥爷受不了打击,都病了。我回去,对老人家是个安慰;二则,我爸说以后华国大陆是全球最大的市场,他希望我去留学。”桐桐说着,就叹气:“请黄秘书原话转告祖父,另外,也请祖父帮忙安排留学的事。”

黄献点了点头,又重新打量了一眼这小姑娘:“好!我一定转达。”

孙图民:“……”这孩子之前可没提留学。这中间还是有事呀!

桐桐跟孙图民摆手:“舅舅再见。”

再见。

看着孙图民走远,桐桐看着远处的海面,手在不停的按压着穴位。

陈妈姐看看太阳:“该回病房了。”

桐桐点头,老实的回了病房。到了病床上,她才问:“我随身的物品呢?”

“在呢!小姐稍等。”

不大功夫就提了个袋子来,桐桐接到手里,叫陈妈姐出去了:“我想自己呆着。”

观察室里,能看见小姐自己将袋子打开,一件一件的从里面取。

桐桐看着挂坠,手链这些首饰,当真是件件价值不菲。里面有个小钱包,钱包里有信用卡,银行卡,有一些现金。另外还有她的身份证件。

将一件件整理好,放在枕头边上,然后躺下睡了。

夜里,只剩下值夜班的了。陈妈姐睡在其他卧室,外面有护工,靠在沙发上打盹。桐桐轻手轻脚的出去,外面有保镖,会拦着的。她从后厨走,那里每天晚上这个点有人收拾好厨房之后,顺带的要带走厨房垃圾。

她顺利的进入了厨房,趁着杂工拎着大包的垃圾袋出门的时候混出去,然后抬手拦住了出租车,直奔殡仪馆。

夜里的殡仪馆是有人上班的,也正有因车祸去世的人或是在医院病故的人被拉过来。

但林家人的尸体,保管的严密,晚上真找不到能做主的人。

她就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等着天亮。

天亮了,殡殓师早早的来,林家请的是最好的,自然也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只看来的阵仗就知道是给谁做殡殓的。

桐桐起身走了过去,又见到了黄献。

黄献:“……”疗养院那边都找疯了,她却在这里。

桐桐往里走:“我得见见……”

“小姐,等整理好了……”

“我要见见!”桐桐推开他,别人不敢硬拦,她冷着脸直接往里面走。

黄献怕引起别人的关注,紧跟其后。一边示意人给家里打电话告知一声,一边快步紧走,企图拦住。

可紧拦慢拦,还是没有拦住。

她推开那扇厚重的门,然后走到冰棺跟前。

黄献扭过头去,不忍细看。

桐桐却紧紧的盯着,面无全非都不足以形容这个惨相。这是原身的父母手足,他们没做错任何事,没害过任何人。

林荣冶兢兢业业,经营公司业务。为人宽厚,不爱与人计较。

孙美琳书香门第,在港城教书,并不以富家太太自居,她虽不能融入阔太太圈,但也自得其乐,从不自傲。

林平健才十八岁,在M国读了一年大学而已。那天在车上,他还说他成年了,要去追他喜欢的女孩。

这一家四口生活和美,夫妻恩爱,孩子健康聪慧。

本来,他们可以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子女会成年,会成家继承家业,他们夫妻再过十年说不定就能含饴弄孙。

一切都是美好的,直到一场车祸,夺去了所有。

许是原身的感情,她虽面无表情,但眼中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心口揪的生疼生疼的,只觉得喘气都困难。

孙图民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孩子好像下一刻就要闭过气去一样。

他昨儿见了,昨晚一夜未合眼,心疼的无以复加。

而今看见孩子成了这样,他过去抱住,半抱着往出带:“乖!跟舅舅走!不看了!不看了!”

桐桐没再看,也没再说话,没再吃一口喝一口。

直到葬礼上,她一身黑的出现。

她抱着父母的骨灰,上面是父母的合照,他们葬在一起。背着哥哥的骨灰,上面是少年如骄阳一般的笑容。

她沉默着,一滴眼泪都没有了。

在濛濛细雨里,将他们安葬。

她就那么对着墓碑,一直这么看着!看着。

林荣年哭的不能自抑,她过去抱着侄女的肩膀:“走吧!回家。”

桐桐转过身来,看向林家人。

林鼎山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担心的看着她,招手叫她:“走!跟爷爷回家。”

桐桐没过去,将视线又对准二太太史昔安,五十来岁的人微微发福,慈眉善目。这会子一手撑伞,一手拿着帕子抹泪。

三太太站在另一边,不到四十岁的年纪,风韵极好。她戴着一副黑墨镜,看不见她的眼睛。

紧跟着,她认真的看向她们的子女,每个人都看的格外认真。

林荣年问说:“你看什么?”

“看他们!”

“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桐桐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我想记住他们的样子。”

“去了你姥姥家,也得常回来,会见到的。”

桐桐’嗯‘了一声,谁也没看,只过去牵了孙图民的手:“舅舅,走吧!”

林鼎山在背后看着孱弱的小姑娘跟着半陌生的舅舅走了,老泪纵横。这孩子迄今为止,没问过车祸的始末。

警局有结论,人证、现场勘查,都说明这次事故是意外。而卡车司机在知道撞了谁之后,也已经害怕的投海自尽了。

这案子的细节还未曾对外透漏,但这就是最终的结果。

这孩子一句不问,要么,她不关心;要么,她压根就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