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秋叶胜花(41)

媒人走了,郑贱女过来了,她拿了家里的铺子的契书,“林先生,求你帮个忙。”

“你说!”

郑贱女将契书递了过来,“我们老爷在长安有一处铺子,两处房子。一处是原来的住处,一处是而今的住处。铺子……自从老爷这样之外,生意也不如以前了。我与大姐,是两房人。她有姑娘,我有一儿子,我们终究没法一起过日子。”

她搅动着手里的帕子,低声道:“原来的老宅,而今我想转到我儿子名下。也算是我们母子有个落脚的地方。至于现在这宅子,我们现在都住这边,但终究是要留给大姐的。大姐只眉儿一个姑娘,我们商量着,给眉儿招赘,不出嫁。所以,这边这宅子在眉儿名下。”

桐桐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铺子不要了?”

“王友良欠我们的,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但是别人要把我们怎么样,他必是不管的。我们现在跟孤儿寡母无异,手里拿那么些铺子,那想占了去的人多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要了。”反正老爷积攒的钱财不少,省着点用,总也能熬到孩子长大的。

郑贱女将地契往前再推:“冯家想娶我们家眉儿,可眉儿招赘,怕是不合适!这个铺子……冯家要是想要,便拿去吧。”

桐桐叹了一声:“你要是听我的建议,你就将地契房契都藏好,别管谁问,就说你们老爷藏着呢,你没找见。只有铺子叫冯家经营,甚至口头上给冯家这事,你找我不行,你直接找冯小琴去,不需要中间人。

将来你有你的说辞,她有她的说辞,谁都没法给谁作证。但手里的契书却是证据。眉儿和青云俩,一人保管地契,一人保管房契……若是他们敢食言继续骚扰你们,那你们就能随时拿回来。别管对外怎么说,要紧的东西卡在手里,这就是一层保险。”

郑贱女缓缓点头:“谢林先生。”

她起身要走了,又站住脚:“先生,我们孤儿寡母,怕惹是非,宅子就不对外出租了。老宅……我听眉儿回来念报纸,说是有人想办善堂,收养孤儿,我那老宅不要钱,只管用。

有人用,房子也不至于荒着。您要是知道谁用,您帮我传个话,就说……十年、二十年,只要善堂办,我们就不往回要。”哪怕租别人的房子住呢,安生就成,绝不招灾!

桐桐特别惊讶,突然问道:“我冒昧问一句,你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名字?我自幼被卖,父母家乡一盖不知。辗转被卖过,早不知道是谁取的了。是不是真的姓郑我都不知道。”

桐桐期间去书案上写了一个字:见。

“见!见识,见地。”桐桐送给她:“我觉得你很有见地,做事有决断。柳眉不幸,生在那般人家!柳眉万幸,有亲娘如米桃,有养娘如你。”

郑贱女接了过去:“不是贱女,是见女。”

嗯!有见地的女子。

“不是贱女,是见女。”郑见女在冯家请人写的保书上,一再强调,字不对她就不摁手印。

没法子,另外起草。

冯刚和冯铁催着算命先生赶紧写保书,又问说:“得找个中人吧。”

冯小琴就问:“请谁?请金四哥?他们可不会偏着咱?以前,他们接济咱们,那是好人。现在咱家的日子比他们好过了,谁心里福气?一听说咱有这么大的铺子,那心里不定怎么气不顺呢?肯定又要打抱不平,说咱欺负人。这事呀,就不能通过他们。”

那找谁呀?

冯小琴看这俩哥哥:“这世上,啥最贵?权!你们现在在钱处长的手下面,咱不如请钱处长做个中人。每月孝敬钱处长一些,都吃上红利。看似咱赚的少了,但是呢,钱处长要是提拔你们,当个科长还是啥的,咱这不是一下子门第就不一样了吗?”

冯铁觉得妹妹说的有理:“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窑子不是鸭子坑,鸭子坑里都是臭拉车的,可能去窑子里,非富即贵,听也听会一些呀!之前就听客人这么商量事的,如今一想,人家的话很对。”

算命先生一边拟保书,一边心说:我还在呢!你们当着我的面说啥呢?

郑见女沉默的坐着,只当啥也没听见。

冯小琴又喊王婆:“去请一下钱处长。”

可钱平怎么会去?她冯小琴算干啥的?冯家又算干啥的?

他看了老婆一眼,李喜春朝王婆笑了:“你先回,我随后就到。”

等李喜春到的时候冯小琴十分热情:“这红利呀,钱处长拿三成,保证每月送到。”

李喜春可不接这个话,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只道:“太客气!太客气!我不懂啥,就是邻里之间,相互做个见证。在哪摁手印,我摁了就算。”

冯小琴很得意,看着手印摁上,舒了一口气。跟郑见女说:“你放心,你这么有诚意,我冯家说话算话。明儿就给大宝保个更好的媒,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们。”

郑见女就起身:“那就这样,我先回了。”

去吧!去吧!

李喜春跟郑见女一起出门,走远了,李喜春才说:“这跟我家可没关系,我就是做个见证。你放心,既然见证了,他们要是过分了,你告诉我,我肯定不容她。”

“谢您了!”

“嗳?咱两家挨着住,当然更亲近了。我跟老钱可不是欺负人的人,但咋说呢?人家王局手里有枪,我家老钱这不也得给人家面子嘛!不能护你们就很过意不去了,你看这事闹的……不过,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是啊!平安就好。”

李喜春一回去,就跟钱平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钱平点了点头,提都没提一句。

李喜春却道:“冯家一家子蠢货!可真没郑贱女有能耐。那么大哥铺子,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猜猜,柳家得有多厚的家底。柳贯那钱赚的都没数了……咱也没有个那么大的儿子,要是有,我都想求娶那孩子了。长的那么好,家底又厚实,她那弟弟又小,还不是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闭嘴!”钱平看了她一眼,“长了一张嘴就是为了说话的?”

李喜春这才不言语,之嘀咕道:“倒是那个林桐,大傻帽!郑贱女转脸求和保平安去了,她林桐把老乡得罪死了。跟个炮筒子似得,横冲直撞往出冒,处处透着傻气。”

钱平啧了一声:“一个能把账做明白的人,她傻?没见识的娘们,懂什么呀!你以后少惹那两口子,那两人可都不是善茬!”

李喜春对着钱平的背影瘪嘴:你才傻!那林桐自己惹麻烦,能是聪明人?那冯家兄弟之前不如人,现在就算是有钱有势了,可谁在背后不笑话他?

这种人,那心理毒着呢!谁看不起他,他收拾谁。

林桐的麻烦大了去了。

冯铁出门就想往金家拐:“走!问他金老四去,他啥意思?咱乡里乡亲,好容易逃出来没走散,抱团有啥不好,他凭啥看不上咱大宝?”

冯刚眼神黑沉:“能为啥?大宝她娘卖过肉,咋能叫人看得起。”

“那米桃还是一样卖肉的?他们就护着那边,咱这边就不值钱呗?这还有情分没有?”

冯铁气道:“都怪爹!都是爹的错!

之前碰见金家老大,怎么样呢?人家把媳妇卖了,买了田,娶了个黄花大闺女,人家过日子去了。他那媳妇卖给正经人,就是年龄大点,但这好歹是活路,过正经日子。

可咱爹呢?就是要脸,就是叫咱自己去找活。可能有啥活?当时咱也不是有意把媳妇推到鸭子坑去的,这不是上当了吗?”

说是去干活,天天给三斤粮食。谁知道去了之后是干那个营生的。

其实跟金老大似得,卖了人,倒都能过好了。现在这,乌龟王八当上,城外是个男人都说跟他们媳妇这个那个的……这叫人有啥脸面走出去?

冯铁蹲到地上:“哥,不休了那婆娘,我恶心。叫熟人知道那些事,我都觉得脸没地方搁。”

“他金家几房人呢!税就狠收,总有哭着求咱的日子。”冯刚就说:“年底了,金老四不给十个大洋,他这税就不算完。”他警告弟弟,“但是,脸上不准带出来!跟以前一样,敢露到脸上,我打死你。”

知道了!知道了!

“那休妻的事?”

冯刚没言语,转身往回走。回了房间,姚桂花赶紧问:“冷吗?我给你倒洗脚水。”

洗脚水来,冯刚抬脚一踢,湿了姚桂花的鞋。

“烫了吗?我给你换点温水。”

冯刚摆手:“你给多少男人洗过,一想起我都觉得你倒的水脏了我的脚。”

姚桂花:“……”她看冯刚:“当时没有那个脏钱,你活不到今儿。咋了?容不下了?”

“人家的女人都是贞洁烈女,别说干脏事了,就是出门叫别的男人看见了,那都得找根绳子吊死去。当然了,这世上也不是谁都有脸,有廉耻的!

我无所谓,我这个人嘛,这辈子脸也不要了!但是,孩子得要脸。人家整天说他娘是干那个的,他是个杂种,你说孩子咋活?

这将来说亲,提起来谁家好姑娘来家里了!孩儿啊孩儿,没法子呀!谁让你有个没本事的爹,有个没廉耻的娘呢?”

姚桂花浑身都忍不住的哆嗦:“……你这是休不了妻,要逼我死?”

“没有这个意思!你又没廉耻,你咋会死呢?再说了,你也不会为娃考量,也舍不得死。舍不得死的人,咋能逼得死?”冯刚就笑,“夫妻一场,我还不知道你!要不,你死一个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