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秋叶胜花(28)

这一吵架,那就比的是气势。

对方是小脚,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吵起来嗓门可大了:“就是我举报了,怎么的?你家那羊养着,隔着墙都能闻见味儿……”

“你这放的是什么屁!”桐桐声儿更大了,“我家的羊圈比你家的炕都干净。还想闻见膻味?我能叫你闻见味儿?咱跟你啥交情都没有,还想闻我家的味儿,美的你!”

周围人哄然大笑:人家说的也不是假的。

桐桐家养羊的地方就在这个巷子口的墙里,隔着一堵墙而已。正对着这堵墙的还有一户人家,羊圈跟人家门口的距离只一条巷子的宽窄,真要有啥味儿,人家当然就有意见了。

所以,家里的羊圈垫着土,一层一层的,回头这就是羊粪呢!夏天了,还怕这玩意惹苍蝇,那真的点着艾叶不停的熏着。

所以,站在巷子里闻见的是艾草的味儿,真没有羊粪鸡粪的味儿。

这个味道还熏蚊子,为啥这么多人站在这边的树荫下聊天呢?不就是这里没蚊子吗?

说因为味道的事,这是站不住脚的。

于是,这个一言,那个一语的就都说她:“你怕是闻错了!前头那边一家羊肉馆,那边的味儿大,半夜就炖羊,早起一出门就闻见膻味,你肯定是弄差了。”

听见羊叫唤,但未必就是这家的羊儿有味儿!

可这人气势一点都不弱:“你们闻不见了,但不等于我闻不见!我鼻子灵,这味儿把人熏的睡不着……”

这还真就叫人无可辩驳了!

桐桐就啧啧啧的:“你在你家都能闻见我家的羊圈味儿?我咋就那么不信呢?该不是你弄错了,你闻见的不是我家的味儿,而是你家的味儿。

你家原来可是马厩,后来养骡子养驴……你住的其实是牲口圈。那地上可都是马粪、驴粪、骡子粪,估计不深挖三尺,这粪都出不完。

你说你这人也是的,自家闻不见自家的臭,反而怪别人,还有脸出来叫嚣?我要是你,赶紧回去拆了房,挖开地面看看,看看到底是躺在多深的粪坑里,在里面吃在里面睡。”

对方气的嘴唇都抖了,手抬的老高,指着桐桐:“你……你……你骂人!”

“你这人,咋不识好歹呢?我哪一句骂人了?我哪一句不是实话?你们住的是不是马厩?马厩里是不是养的牲口?你们住的是不是牲口棚?你们家的院子、屋子的地面以前是不是堆粪的地方?大家伙可都在了,都能给我作证,你咋还诬赖人呢?”

桐桐声音老高呢,说话嘎嘣脆的,反问说:“你倒是说说,我骂你啥呢?”

“你……你……”你分明就是骂我一家子都是牲口,在牲口棚里吃,在牲口棚里住,但这话没法说呀!她只能冷笑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家里养着鸡,半夜打鸣吵的人睡不着……”

“哎哟哟!我家的母鸡不会打鸣呀!不像是你家呀,母鸡这么能打鸣!瞧着叫的,东城巷子里都没有这么会打鸣的!”

朱翠就劝:“钱嫂子,回去吧,你听错了,金家养的都是母鸡,不打鸣。”

桐桐就又道:“打鸣怎么了?公鸡打鸣怎么了?我家没养公鸡,但凭啥不叫人家养公鸡呢?人家在自家养公鸡,打鸣碍着谁了?你听不得公鸡打鸣,那是你住的地方不对呀!官老爷的官邸没打鸣声,你咋不去住呢?是你不想住吗?”

说着,还回头看巷子里的几个女人:“咱都是没福气的,也没有官太太的命,咱就听着鸡鸣狗叫声,心里踏实!

咱的钱是辛苦挣来的,鸡打鸣,咱知道几更天,该起来干活了;狗一叫,咱知道巷子里有人走动,防着进贼。这养鸡养狗,反倒是方便了大家,咱可都不烦。

谁烦,谁走啊!高贵的人住马厩里干啥?官邸高门大户的,那地方才符合人家的身份嘛。”

可不就是!大家养个鸡鸭偷偷摸摸的,听的打鸣你都当大事,这啥人嘛!

这个钱嫂子一看,这本来跟一个人吵架的,这怎么吵着吵着,眼看得罪一堆人呢?正不知道该怎么回怼,家里的男人出来,站在门口:“你这婆娘,皮痒了!才搬过来就生事,迟早休了你。”

说着,对着这边笑了笑,拱拱手,才朝他媳妇喊道:“还不回来?!”

钱嫂子有了梯子,顺势就下来了。手里的帕子一甩,气哼哼的进去了。瞧那小腰,一扭一扭的。一身的白色丝绸的夏装,上面半臂袖,下面是宽松的裤子,脚上一双绣花拖鞋。路过的时候一股子香脂和头油味儿。

一进门,转身关大门。门关上之前,还不忘朝桐桐翻了一个白眼。

桐桐:“……”骂街,咱也不带输的!

人一进去,女人们就马上聚堆,开始议论了。

“那人是税务的钱副处长,叫钱平。”

桐桐就问:“这两口是老夫少妻呀!钱处长四十往上了吧?”

“差不多!”朱翠低声道:“你们不知道,这吴梅以前是姨娘,原配痨病七八年了,去年年底才没了。

她是原配给聘回来做小的,原配病死了,人家子女也大了,闺女嫁人了,儿子也娶妻了,老宅留给原配的孩子。

吴梅生了一儿一女,钱处长就吴梅扶正,买了这边的房子搬过来了,在这边过日子。”

原来是这么一码事呀!

果然是跟爱八卦的人在一起,消息更灵通。

桐桐听完了,打算回了。

结果朱翠指着正院,“您知道这正院卖给谁了?”

“谁呀?”

“本来是卖给一个粮商的!那粮商是为了安顿外室的。谁知道粮商出事了,想把秦省的粮食往豫省贩卖。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省里有规定,秦省的粮食不外运,连重庆下文都没用,说这边的粮食紧缺,谁敢私下运粮,从重治罪。”

这个桐桐知道,豫省本身就是战场,他的周围省份,除了秦省都在打仗。想调粮只能从秦省调。但秦省压力也大,本身就接纳了豫省的难民,再加上都认为这边没有战事,又有关中平原,受灾情况不严重,所以一定还有存粮。有存粮就都想借先要,可其实呢?真没有!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怎么办呢?秦省今年正收夏粮,可也已经报告打了上去,说秦省遭灾了,要派人出省采购粮食。

朱翠叹气:“这一进去,不得脱层皮!他求了柳贯,柳贯找了我家老王,这才把人给放了。这宅子那粮商就送给柳贯了!听说,柳贯原先的媳妇……那个叫米桃的,马上搬来住了。”

“可不!我们这些老娘们凑到一块干嘛呢?不就是防着那老娘们吗?那娘们风骚,裤带松,家里的男人可得看好。”

桐桐:“……”是说这个呀!她听听就算了,孩子开始打盹,该睡午觉了,“回头再聊,先把这几个小祖宗安顿好。”

“赶紧去!赶紧去。”

桐桐带着孩子走了,还没拐弯走过去呢,就听见这些人又在嘀咕她:

“挺体面个人,叫嚷开了也跟泼妇似得。”

“嘴利索的呀!看给人骂的,也太厉害了些。钱处长虽是副处长,但人家手里有权呢!要不然,也不能一句话就有人上她家收税去?”

“金先生不是那谁家的人?”

“县官不如现管!差着事呢。”

“人家挣的多,也不在乎那几个税钱。”

“多啥呀?再多也招不住负担重呀!她还是怕金先生的,你看对俩侄女多好?咱说实话,女子往外一嫁,别人家的人呢了。何况还不是自家的女子,这么养着,也是白花钱。”

“也不能这么说,人是好人。”

“人肯定是好人!就是太能得罪人呢。”

这一顿嘀咕,桐桐站在羊圈鸡窝边上,隔着墙都能把他们的话听个一清二楚。

她这会子就在鸡窝边上,因为金枝说:“那个人拿了咱家的蛋。”

这孩子之前不敢说,见识了自家娘好厉害之后,她一进门就说:“看见那个人看鸡窝,塞了个东西到衣服口袋里……”

桐桐过来一看,鸡窝里的鸡蛋没有了。

一般都会给下蛋的窝里留一个引蛋骗母鸡,自家这有五只母鸡,每次收了鸡蛋之后也会留一个引蛋。结果这个引蛋被差数目的小伙子给拿走了。

桐桐:“……”她又在墙里骂:“急疯了,引蛋也偷拿?要引蛋干啥?回去两口子在被窝里孵蛋去呀!”

墙外:“……”那些收税的确实是该死!怎么连引蛋也给人摸走了。

然后这个说,当时从他家收税怎么着了,最后找了关系,送了多少礼,才免了多少税云云。

他们说的热闹,桐桐的咒骂声从墙内不时的传出。

俞红来的时候从巷子口过,还能听见林桐的叫骂声。

她:“……”就如同看见个光鲜的桃子,结果咬开一开,里面钻了一只虫。真就是咽下去不对,吐出来又觉得好可惜。

她硬着头皮朝前走,推开门进去,桐桐愣了一下,就接着高声道:“俞大姐,你可来了!我跟你说,我要做一身丝绸的,短袖长裤,就要白的……我还就不信了,就她会扭腰摆款,会摆官太太的铺!”

俞红:“……”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外面的人却都笑:瞧!这俩老娘们较上劲了。

桐桐朝俞红挤眼睛,嘴上却说今天被收税的事,又说跟人吵架的事,义愤填膺的,声音贼大了。

说的差不多了,桐桐才低声跟俞红道:“俞大姐,就算是有人说我是工党,您看有人信吗?”

俞红:“……”她的意思是:最好的潜伏,就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要照你这么说,那你这骂街骂的,富有成效,功劳极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