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秋叶胜花(21)

桐桐是想尽办法,使得俞红不得不常来自己家。

为了洗清俞红身上的疑点,她特别高调,就是请俞红上家里来做活了。这算是家里有客人嘛,吃好点也是待客之道。因此,趁着孩子睡觉,她总是出来采买。

多多少少,见点荤腥,对吧?出来买点豆腐买点肉,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见天的这么买,以前也不这样呀?

桐桐主动跟人家说,请了俞红上门做衣裳。

有些人还问:“是给公婆做寿衣?”提前为老人准备这些,不是犯忌讳的事。这种的呢,一般都请裁缝上门,然后好酒好菜的招待,以示隆重。有些讲究的人家,还会选个良辰吉日。

桐桐也不解释,反正就是请人上门做衣裳:“我们都是外来的……俞大姐一个人,害怕得罪咱本地的裁缝,觉得抢活了。都不接近处的活,跑到远处给人缝补去了!

我说咱这乡里乡亲、街坊邻居,不至于。但她心思重,觉得抢生意不好。我跟她说,不至于这样。我这次就请她,我看谁跟我恼了。”

周围的人都笑:“那不至于!”你有男人有靠山,俞师傅没男人没靠山,她肯定怕得罪人的。

事一说开,合情合理的,省的瞎猜度。

每次做饭呢,也是做的细致,油渣炖点菜干豆腐粉条,贴点二合面的饼子,在而今这样的饭还有啥不知足的。

但俞红从不多吃,一个饼子,尽量只吃菜干粉条,总是说:“不用这么好!”吃点给孩子留着吧,大人吃点啥都能填饱肚子。

桐桐就硬塞:“我这一个月还挣十个大洋呢,饭还是能吃饱的。”

在一块呆了几天,一个锅里吃饭,啥话都聊一些,自然就熟悉亲近起来了。连孩子也会觉得这是个熟人。

桐桐不着急,跟俞红就先这么慢慢处着吧。

却没想到,对两人关系更近一步的转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这一天,张文沛带着人来了,一是来取账本,二是来说:“近三个月,只怕货都无法正常运入,湘省乃产茶大省,但而今正在战区。

广播上整日说,小鬼子调兵八万,飞机一百多架,开往湘省战场。如此一来,产自湘省的毛尖、秀峰、云雾、银峰、黑茶等多种茶就无法运出来。

此次来货只有往年的六成,龙爷他们认为我们分行又藏货,所以,而今这一批货在火车站的仓库里扣押着,不给我们提!”

分明就是不想讲道理!

桐桐点点头,“这样,明天晚上之前,我肯定给一个回复。我答应过孙老东家,此事我处理。”

张文沛就不多说了,那就这样吧。

送走了张文沛,桐桐就请托俞红:“俞大姐,要是明儿你没啥急事,就先过来,在这边你做你的活,我叫金秋和金桃请个假。她们看孩子,自己能做饭,你在家帮着照看一二。我明儿出门办点事。”

俞红诧异:“大刀会的事……你去办?”不是请你先生?据说这个金先生神通广大。

她还想着,如果林桐争取过来,她这个先生肯定也能争取。却没想到,这种事并不是金先生去办,而是林桐自己去。

她稍一犹豫就应承下来了,第二天早早的便起身,赶了过去。

去的时候,又没有见到那位金先生,据说是十分繁忙。

桐桐将家里的事交代了,墙角拴着一只奶羊。以前不买,毕竟割草怪麻烦的。但这一开春吧,草长起来了。城外逃难来的孩子,自己想办法挣一口吃的。

就这样,割草,挑着到各家门口。有些院子喂着鸡,这些孩子敲开门,就是说:“大娘,把喂鸡的鸡食给我,我割好的嫩草,给你喂鸡,行不行。”

孩子都不大,六七岁,七八岁的样子。有些就是大孩子牵着小孩子,破衣烂衫,光脚走路。一般人谁忍心就这么看着!

给鸡食,那不至于。就是这家一角馍馍,那家给半了窝窝头。

一看这个情况,四爷就觉得能养个鸡鸭,能养羊,院子大,放到下风口,鸡鸭放在笼子里就行。

于是,自家这边天天得买一车草。给钱其实没有给粮食划算,桐桐每次都是蒸些野菜窝窝,这东西野菜做的,但是因为野菜做的,她给的多也合情合理,多了孩子们能哄饱肚子呀。

一次给半篦子,十多个大窝窝,肯定是饿不着的。

野菜口感不好,自家院子里的白菜、菠菜有时候也都用上,放点盐,调料多些,也有个味道。隔三差五的,窝窝给少几个,拿铜子补齐,叫他们也能攒几个钱,谁还没点别的用处呢?

就是做生意嘛,以物易物而已。

有了羊,早起挤了羊奶,煮好留着给孩子喝,方便了很多。

甚至昨晚桐桐蒸了韭菜包子,就在锅里放着呢。走前锅里一把米,一锅水,熬些米汤,小火熬着,柴火烧完,米汤也都好了。今儿一天不用做饭都行,可着包子吃、米汤喝呗。

桐桐给俞红又交代了一遍,麻烦她一天,自己肯定赶在晚上前能回来。

俞红应承着,看着她出门。

火车站在北门外,说起来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非要走的话,应该在一个小时左右。

走一个小时就觉得还是算了吧,坐黄包车吧。

到火车站的时候时间还早!周围荒凉一片,城墙破败,城外到处都是难民。火车站是一出北门,走不了二里地就到了。

这个火车站而今算是大的,她停在车站门口四下里看,商贾络绎不绝。她跟着提货的商人往仓库的方向去。这些人在人群里很好分辨,几乎空手而来,最多提个包。穿的多是长袍,朴素,见人半躬着,点头哈腰。

这样的人总朝一个方向走,那就对了。

到了地方,果然看见那天见过的彪形大汉跟个铁打似得站在进出口,他打着哈欠,一手油条,一手接取货的单子,然后手一摆,放人进去。

桐桐到了跟前,对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

今儿桐桐换了装扮,穿着旗袍,头发也不盘着了,看起来洋气了很多。

见对方一时没认出来,她就笑:“怎么?这就忘了?咱们见过呀,在张文沛家。账本是我看的!”说着还问了一句:“老账房先生怎么样了?”

这大汉朝后一仰,意味不明的’哈‘了一声,“哟!林先生呀。听闻您是茶行的账房?”

“此次正是为了茶行那批货,来见龙爷的。”

大汉朝后看:“金先生未来?”

“我是茶行账房,为何金先生要来?”桐桐看他:“怎么?龙爷不见?”

大美人一个,看着也赏心悦目,龙爷为何不见?这人嘴角一歪,带着几分邪气的一笑,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瘦子,这家伙嘴里镶了金牙,一笑金牙就露出来了。

大汉说:“猴儿,你看着呢!”然后猥琐一笑:“哥带林先生去见龙爷。”

这被称为猴儿的人嘿嘿嘿的直乐:“哥,你去忙。”

桐桐跟着往里走,猴儿站在后面还上下的扫呢,桐桐隐隐听见这家伙说:“腰细腚大……带劲!”

桐桐回头看了这家伙一眼:嘴里那俩大金牙也怪带劲的!回头敲下来送给割草换粮的那几个孩子,够孩子们开销几个月了。

龙爷不住火车站,这里喧闹,休息不好。但平日里,在这里也有自己休息的地方,地方还挺大。

桐桐被带进去的时候,他正吃早饭,满满的摆了一桌。

龙爷’哎哟‘了一声:“您这是……称呼您金太太呢?还是称呼您林先生呀?这茶行也真是,一群大老爷们,怎么把个娘们戳前面来了?”

这要是姓金的来,那确实不好马虎。那人确实被张家重用,听说造出发电机了,那玩意可是个聚宝盆呐!

但没交情之前,打发他媳妇来,咱就得给面子?那龙爷的面子未免太不值钱了。

桐桐自己拉了椅子,往桌子的这面一坐,“此事跟金先生无关!我拿了工钱,那就得干活呀!此次只为你们扣押分行茶叶之事而来,敢问,龙爷想怎么着呀?”

“哟!还真派个娘们跟我谈这个事?”龙爷搅着豆腐脑,又把香菜往里扒拉,把豆腐脑搅和的跟谁吐出来的似得,才哗啦哗啦的往肚子里倒。

都咽下去了,他才道:“茶行分明就是故技重施嘛!又想给老子玩猫腻。”

桐桐就笑了:“龙爷能在这个地方盘着,就不可能不知晓外面的事!哪里的路不通,货进不来,大家的货就都进不来,并不是只茶行的货。您在这地方,管四方八面事,茶行是不是真话,您心知肚明。此番,您可真就是无事生非,故意找茬。为何?只为增加红利,多吃茶行一口,可对?”

龙爷这才正眼打量这娘们:“林先生是明白人!茶行也都是明白人。但既然打发林先生来了,那就是茶行不乐意呗。不乐意,那咱就做一锤子买卖,这货押在我们手里就归我们了。自此,咱俩家相互不干扰,如何?”

“龙爷真会打算!湘省的茶运不出来,而今,茶叶必然涨价,您这一口,吞的太狠。”桐桐敲了敲桌子,点了这一桌子的饭菜:“您一顿都给吃了,会撑着的。”

龙爷就笑:“这就不劳林先生费心了。”

桐桐朝后一靠:“龙爷,您呢,今儿要不卖这个面儿,您猜我会怎么着?”

告诉你男人,叫你男人收拾我?!这么想着,但嘴上却说:“……愿闻其详!”

桐桐摇头:“干嘛麻烦金先生呢?我想着,该送消息给周围的匪帮,告诉他们你手里有巨财。你仰仗的,是官方护你;他们怕的,是官方剿杀。

可若是官方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匪帮进来,以狼驱虎呢?匪撵走了你,他们再剿了匪,之后便能独占火车站的利益。又立功,又得财,升官发财只在须臾,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龙爷:“……”他慢慢的收了脸上的不屑,脸色阴沉了起来:他妈的,好毒辣的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