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苏玉在谢琢的家里“浑浑噩噩”地又待了一个小时,她不知道时间怎么会过得那么飞快。

再回想,什么有效的事情也没有做成,甚至他们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身体的交流已足够充实。

谈恋爱很耗时间,但并不空虚,让她沉甸甸的,感到满足和舒适。

没有开大灯的昏暗客厅,空气里只浮动着旖旎的接吻的声音。

中途,他停下来一会儿,忽然喊她:“苏玉。”

“嗯?”她眼睛都没睁开,用意识回应他。

男人的气音浅薄地覆在她的鼻梁上,“你还挺规矩。”

苏玉眼皮轻轻撑起:“什么。”

他握着她抓在沙发边沿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音色沉哑:“不是都允许你摸我了吗。”

“……”

她薄薄的眼皮羞赧敛下,嘴唇抿成一道直线。

谢琢的手指还是挺凉的,刮在她的颊面,替她降降温,又问:“现在跟我熟悉了吗?”

苏玉点头:“熟悉。”

“下次能不能稍微主动点?”

“怎么样算主动。”

“主动抱我,主动亲我,主动说想我。”

他说着,顿了顿,接着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要教?”

苏玉起了点鸡皮疙瘩,脖子都涨红了。

想推开他逃跑,但谢琢只是虚虚地一笑。他的笑容很英俊,许是少见,因而显得更有魅力。

他说话时温柔,亲昵时却是伴有明显压迫性的,扼着她的手腕,喊她的名字,吻着她说:“多喜欢我一点,苏玉。”

她在混沌的情愫里说好,说喜欢你,很喜欢你。

后来,谢琢又抱了她很久,苏玉很喜欢被他抱着。

接吻会让她扑通扑通。

拥抱让她安定,让她幸福。

苏玉是在听见狗叫声的时候倏然喊了停。

在奥斯卡呜呜了好几声之后,她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快看一下你的宝宝去。”

谢琢自然也听见了,他不为所动地看着她,问:“哪个宝宝?”

苏玉微讶:“谢琢,你不要太偏心了,稍微尊重一下奥斯卡对你的爱,好不好。”

谢琢撑着脑袋,往下看着她,慢慢地勾出一个笑:“行。”

他起身,不情不愿走到狗窝,手往兜里一抄,高高在上地睨它。

奥斯卡没有事,就是被冷落得太久,可怜巴巴看他的样子让它金尊玉贵的狗窝显得像个冷宫。

谢琢拿了个新买的夜光玩具球,往它窝里一丢:“别当电灯泡,安静待着。”

“汪!”的一声表达遵命,下一秒,狗狗一下又生机焕发了起来。

谢琢随便哄了它一下,再出来时,发现苏玉已经站起来了,她头发乱了,衣襟也乱了,沙发的枕头落在地毯上。

苏玉正在系扣子。

那扣子分明不是他解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的。

她低头收拾的画面有些让人想入非非了。

就像……

怎么了她似的。

“熟练点了吗?”他靠在旁边问她。

“熟练什么?”苏玉一双天真的眼睛望他。

片刻后反应过来。

哦,舌吻的事。

苏玉一本正经地回味了一下,这严肃的表情和复盘数学题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回味完了,最后她眉心释然舒展,回答他:“还可以。”

谢琢轻刮一下她的鼻梁,挑唇一笑:“下次好好表现。”

然后他过来,握着她骨骼小小的手往外走。

“送你回去。”

确切来说,今天的体验不止一个小时,幸福的感觉是延续的。

一直苏玉回到寝室,她还觉得嘴唇灼烧,身上有细密的汗在淌,脖子也热热的。

她摸摸颈侧,他刚刚好像还亲了这儿?

皮肤上残存他唇周的毛须触感,被刺得痒痒的知觉难消,舒服又让她着迷。

那是一种被荷尔蒙吞噬的知觉。

再细嗅,她的身上早已被他的气味占满。

像被某种深色的蕨类植物缠绕过后,她的身心都凌乱,那叶片上还带点清幽的露水,让她里外都变得湿漉漉的。

不过很快苏玉意识到,她感觉到热并不仅仅是因为亲吻,还因为——

她的新寝室还没有装上空调。

怕白天会下雨所以关了室内的窗,苏玉此刻去把窗户打开透气。

坐在桌面的小风扇“呼呼”地吹出风,她自己也拿了个小册子在扇。

北京的夏天挺热的,不过这儿的热只是热,太阳直射的晒感较为难耐,好在干爽。不会像南方一样闷而粘腻,仿佛进了蒸笼,下一秒就要变成出锅的包子。

缓了缓心绪,苏玉秉持着心静自然凉的理念,放下了扇子,打开了和江萌的聊天信息。

苏玉又仔细看了一遍谢琢偷拍的她的照片。

他把她拍得很漂亮,归功于她长得不错,另一半原因,可能情人眼里出西施?

苏玉这么想着,心满意足地笑了。

她有时不会表现出太多,但心里的甜蜜早就十分满。

谢琢和江萌的聊天记录都被她反复咀嚼了很多遍,苏玉浮想联翩地笑,和喜欢的人谈恋爱真的很开心。

“咚”——

门突然被人推开。

倪秋含靠一边门,惊道:“不是吧,这么晚了还把你送回来?”

沈慈靠另一边门,补刀:“居然原封不动地送回这个惨无人道的蒸拿房?”

倪秋含:“你这个男朋友到底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沈慈:“我们两个寡王在这里受苦就算了,令人发指!”

换楼之后,博士都单独一间寝室了,不过这两个女孩硕士还没读完,只有苏玉一个人搬了过来。

苏玉哭笑不得:“什么啊,我又不和他说这个。”

她怕人听见,迅速起身去把门关上,满脸写着:到底是谁令人发指啊?

倪秋含慧眼如炬:“老实交代,几天一次。”

沈慈慧眼二度:“一天几次?”

苏玉头疼状,紧紧地按了按太阳穴:“你们够了,我和他才在一起一个多月。”

“你都27了!”

苏玉力辩:“……明明刚过25。”

倪秋含扶额:“怎么会有人奔三的年纪谈个恋爱还不能一起过夜。”

沈慈捧哏:“就是就是。”

倪秋含惋惜:“我要是有这么帅的男朋友我早就一把子推倒了。”

沈慈点头:“就是就是。”

“……”

苏玉不愿出声。

她下一秒捕捉到她们话里某部分信息,对倪秋含说:“你也寡王了吗?不是和联谊那个潜力股聊得不错?”

苏玉记得倪秋含在联谊会上认识了一个医学生。

倪秋含恹恹说:“别提了,人家想找白富美,压根儿看不上我。”

沈慈也是刚知道这事:“哈?他自己家境也就那样吧,有什么资格挑。”

“是咯,但人潜力股嘛,前程好的很呢。”倪秋含咬牙,阴阳怪气地说。

苏玉没吱声。

她昨天刚从旧宿舍搬过来一个箱子,旁边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苏玉就低头在那里整理箱子。

因为提的东西太累赘,昨天不小心把这箱子摔了。

苏玉的行李其实很多,不过她不想让谢琢多心,所以骗他,说搬家搬得轻松。

苏玉嘴上答应他这这那那,实际上还是不会依赖他,也不打算培养谢琢作为男朋友的功能性。

她很排斥惰性。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惰性被温床滋养,夸张一点说,这样做无异于自毁。

收纳箱是塑料的,边缘摔得有点开裂,好在里面没放什么贵重东西,最贵的是一个机器人。

这是她复读的时候,从江萌那里得到的生日礼物。

苏玉按了下机器人唱歌的开关,发现它唱不了“生日快乐”了。

有点遗憾,虽然这个礼物很久了,苏玉不打算弃之不顾,她放到旁边,准备哪天闲下来,拆开自己修一下。

倪秋含还在怒斥那位“潜力股”势利眼的事情,看到起身的苏玉,注意到她戴了个蝴蝶结项链:“这个是Tiffany的吗?男朋友送的?”

苏玉低头看看,“不是,是我哥给我买的。”

倪秋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慈说:“你男朋友不也很有钱吗?”

给狗用的爱马仕项圈当时还是让她小受震撼的。

苏玉静静点头。

倪秋含:“他家里人同意你俩的事吗?”

苏玉好笑:“我说了嘛,我们才在一起一个多月,哪里想那么多。”

苏玉见她好奇,把项链摘了递给倪秋含,倪秋含一边欣赏着,一边问:“那你想不想跟他结婚啊。”

苏玉说没想过以后的事。

“我很享受当下的感觉。”她温温地一笑,“不是有句话说,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那你会不会觉得你们差距太大,形成代沟,最后这个代沟变成阻碍,”倪秋含说着,托腮想一想,“就像我相亲一样嘛,婚姻的天平上,大家都要等价交换。”

苏玉回答她:“这个问题我和他交流过,不过没有提到婚姻。”

她默了默,接着说下去:“我们虽然在经济方面隔着鸿沟,而且我知道,这肯定不是靠我努力工作就可以填补的鸿沟。但他愿意尊重我,配合我的消费习惯,所以目前来看,这是可以协调好的。”

她眼神肯定,没有表示出焦虑:“我们没有为这个事起过争执。”

沈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倪秋含,叹道:“所以说嘛,只要王子爱得足够坚定,灰姑娘也可以成为女主角——不是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相爱可以抵万难?”

苏玉好笑:“得不到王子的爱就不是女主角了吗,人对人的定义什么时候这么浅薄了呢?

“你可以叫我苏博士,叫我科学家,叫我航天设计师。”

她笑眼弯弯,温柔地反驳:“不要叫我灰姑娘。”

“好好好,苏博士,”沈慈赶紧赔笑,“你已经弯道超车。”

苏玉没有多言。

其实,倪秋含坐的座位后面的柜子里,就放着谢琢送她的白冰翡翠。

最后是归还抑或接纳,还是个未知数。

手机响了下,是谢琢的来电。

苏玉清清嗓,忽而紧张了些:“我接电话,你们安静点。”

电话刚一接起,苏玉还没来得及说话,承诺要安静的俩人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

“哎呀,甲醛味儿好重啊。”

“哎,怎么还没空调。闷死了!”

“博士生怎么这个待遇啊。”

“不想上班了,我要回家。”

“怎么没个男朋友把我接走啊啊啊。”

“……”

谢琢本来有什么话要说,但被一打岔,也静默了下来。

苏玉匆匆开口:“没事的。”

对面低磁的声音传来:“没什么事?”

“呃。”她一紧张就会说一些笨笨的话,赶紧把话题掀过去:“没有,你怎么了吗?”

谢琢想说什么被打断了,半天想不起来,干脆问她:“宿舍刚装好?”

“不是特别新。”

“那就是有点新。”

沉默几秒,苏玉想了一想:“我觉得是心理作用,不过没有空调是真的。”

而后,她又补充道:“但是我不怕热。”

谢琢笑了一声,很轻的。像在笑话她这笨拙但顽强的假精神,分明是为了逃避他的关怀。

“先住我那儿。”他不假思索。

苏玉没有吭声,她在低头思考。

谢琢又道:“我又不在,怕什么。”

苏玉想起他还有间客房,但她隐约记得床上只有床垫,于是问了个实在的问题:“那你有多余的床褥吗?”

谢琢愣了下,声线冷冷:“不知道。”

“那、我睡沙发?”

这回他沉默很久,再出声,嗓音已经沉得像块冰,字正腔圆喊她的名字,嘲弄的意味拉满了:“苏玉,你知不知道情侣是可以上床的?”

“……”

每一个吐出来的音节都掷地有声,炎炎夏日的冰块接连贴在她耳朵上,竟然也让她烧灼万分。

谢琢说:“睡我的床很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