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咔嚓。”一声金属扭曲声。

“南景炎,你在干什么呢?不想训练就破坏器械?早看你们聚在一起不对劲了,喝完水赶紧去下一项训练项目。”

不远处的教官,远远地看着被拧歪的引体向上单杠支撑柱,怒斥一声。

原本圆柱形的金属柱被捏成了一片。

南景炎松开手,身边扭曲的金属杆上还留着他的五指印。

他随意地甩了一下手,对着教官露出一口大大的笑容,尖牙洁白,笑得瘆人,“抱歉,不小心。教官,你可以多罚我多做一组训练。”

“诶!”这嚣张的态度顿时让教官怒极反笑。

他都没提处罚,这小子就嚣张地自己要求罚上了,“行,你今天给我多做一组训练。”

而旁边,苏唐已经淡定地抬手,划掉了投影最上面那条跳动的信息。

跳出的消息消失后,露出几人通过交流信息,刚绘制好的简易地图。

上面只剩了一些细节没有标注。

苏唐仿佛无事发生,关掉自己的光脑分享模式,“快到下个训练项目的时间了。剩下只有一点细节没有标注,等晚上狩猎我会把绘制好的地图发给大家。

至于人员安排和轮换,就按孔京杭统筹的来。”

气氛静悄悄,有种诡异的安静,谁都没提刚才那条消息。

“好。”

几个男人感觉脑袋有点眩晕,但谁也没有立场去询问刚才那条消息是谁发的。

只是互相看了看情敌,希望有个脑子抽的情敌站出来问一句,解了大家的疑惑。

但是这次,就连脾气最火爆冲动的南景炎都没有开口问。

纷纷眼睁睁看着苏唐去下一个训练项目。

蔺如玉看着三人凝重的脸色,作为局外人感觉有些好笑。

他微微翘起唇。

蔺如玉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感受着另外几个值得关注的同龄人/竞争对手一副如临大敌、如丧考妣的微妙氛围,他少有地开口了。

嗓音平静清淡,淡淡道,

“听说,女生关系好,偶尔会睡在一起聊天。”

男生是做不到的,彼此挨得近一些,只会觉得恶心刺挠。

蔺如玉话音落下,灼热的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凝重消失了一些。

令以洲整理了下微松的战术手套,“这么热的天,她们也不嫌热?”

因为天热被嫌弃的南景炎:“……”

东方辞抿了下唇,手指摸了摸从袖口飞出来的缩小精神体。

青龙的鳞片触感微凉,翠色的龙角如玉光滑。

本来它下意识想缠到苏唐手腕上的……但是被东方辞制止了。

这里人太多……三校的军校生齐聚一堂,又有教官时刻监控。

他有些……不好意思。

东方辞微垂下眼,但到底不好做出那种半夜去女生帐篷的事情,只在光脑上说。

【今天晚上,我的精神体可以做脱敏训练吗。

它温度低,也许,抱着睡会比较舒服。】

苏唐正打算打开光脑瞧瞧,到底是谁突然给自己自己那么一条消息,就看到了东方辞的消息。

苏唐:“……”

忘了脱敏这件事。

不过……他们是不是忘了,今晚还有事。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今天晚上,我们要去夜猎。】

“你在发什么?”南景炎经过东方辞旁边,眯起眼睛。

东方辞垂着眼,目光紧紧凝视光脑。

依然是一副清冷沉稳、面无表情的模样。

但做了多年的宿敌,他可以轻易看出对方的情绪——东方辞在紧张忐忑。

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起,东方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晚上夜猎,朱雀院不要出篓子。”

东方辞转身离开,只给南景炎留下一个背影。

看到苏唐的回信,淡淡失落的同时,他也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夜猎,神秘的发信人明显也不能得偿所愿。

南景炎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提醒。”

苏唐打开那一条【今晚,我和你睡】的消息,发现昵称是A。

苏唐挑眉。

她记得上次变成小老虎给她撸了一遍后,白虎还一副祂吃了亏的模样。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耐不住寂寞,还想被摸?】

耐……耐不住寂寞?

银律沉默垂眸盯着光脑,正好看到这一行直白露骨的文字。

心尖像是突然被火燎灼了一遍。

祂攥紧了手指,想到昨天晚上激烈的浴池之欢,耳鳍微微发红。

银律平日里高傲体面惯了,祂能主动发出这么一条请求,已经算是极限了。

祂瞳仁紧紧盯着那一行字,羞耻和燥热同时从心中升起。

手指在光脑停顿了半天,才压着内心的羞耻感打出一个字,

【嗯……】

苏唐心头一热,她还是挺喜欢大老虎的肉垫的。

但是Z-01星太热,连摸毛绒绒的欲望都下降了。

她想到过几天后天气会变得寒冷,心头一热。

克劳卡虽然也能摸摸抱抱,但是机械身体太小了,不能自由变化。

如果在永夜期,能一头扎进暖烘烘的虎皮绒毛里,躺在肚皮上睡觉……

反正是只有三个月的金钱交易关系,摸完不用负责,不如趁机会多摸摸。

苏唐叼着能量棒回复,【这几天太热了。等Z-01星进入永夜期再来找我。】

银律:?

祂视线紧紧看着太热两个字,缓缓眯起了眼睛。

A:【我……很热?】

A:【昨晚你贴着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苏唐突然感觉不对劲,猛地退出通讯界面。

两个‘A’挂在列表联系人顶端。

她点开刚结束对话的A,浏览祂的动态和相关资料。

展示的资料非常简单,但身份认证上的‘亚特兰蒂斯’十分醒目。

苏唐:“……”

昨天意.乱.情.迷的时候,她把银律加了???

祂们取昵称的时候,都不动脑子的吗?

苏唐没有再偷懒,赶紧将两个A的备注改了。

幸亏……没有暴露什么关键信息。

苏唐打了个补丁,【你昨天在酒店里,难道不热吗?】

潮红色爬上银律被立领包裹的脖颈,皙白光滑的皮肤像是煮红的虾一样红。

祂昨天那只是……动.情了。

A:【如果你想的话……在冰床上也可以。】

祂可以搭建全冰式的房屋和床。

苏唐:“……”

那大可不必。

其实鳏夫鱼在这种天气抱起来正好的,体温刚刚好,哪怕做的时候体温会升高,也不会特别很热。

不过今天晚上,她估摸着没时间了。

【今晚捕猎,不回帐篷。】

今天吃一顿好的,明天再抱着鳏夫鱼睡个凉爽的好觉。

银律抿唇,“……”

因为憋过一千多年发情期的情.潮,第二次又只做到了一半,导致一次释放的情.潮爆发在一半,既收不回去,又放不出去,反而像跗骨之蛆般细细密密地啃噬祂,如噎在喉,不上不下。

银律眯起眼睛,想到之前看到的,苏唐和那几个混血种站在一起讨论的画面。

她融入在那群年轻的混血种和人类之中,毫无违和感。

每一次……她伪装身份玩起扮演游戏,都十分逼真。

就像曾经她骗祂一样。

只是,现在她玩弄和游戏的对象,不是祂,而是别人。

她总能找到……新的乐子,亲自参与其中,引导玩具堕落,等玩腻了,再揭露秘密,欣赏玩具的震惊、纠结与痛苦。

说不清是心里嫉妒还是有些不安,银律脸色微冷。

A:【不过是人类无聊的游戏,你就那么喜欢?】

祂按着光脑,面无表情,

A:【现在改口味了,年轻的更好玩?】

A:【这次你看中了谁。四方天那条青龙、还是那只火鸟?或者契约审判黄金狮的那个人类,观赏审判庭的人堕落与挣扎,倒也是你的爱好。】

苏唐:“……”

不是……她在祂心目中这是什么形象啊!

苏唐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好人,这条鳏夫鱼纯纯在污蔑她。

她无视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还是有点舍不得制冷抱枕。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明晚可以。来吗?】

塞壬之王高贵冷艳地看着聊天框,修长的指尖点在屏幕上半晌,打出了一个字,【好。】

苏唐没有看回复,因为教官吹起了口哨,“修整时间结束,赶紧去第二个项目!快!”

军校生们又开始了漫长的拉练。

东方辞他们也把狩猎的事通知了所有队员,并且跟北海军大一样,抽出了部分人,在基础训练中有意识地保留了体力。

以至于这一天体能训练的达标率和昨天相比低到吓人,分摊到每个人的贡献点,拿到今天数据的总教官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没人知道这群军校生想做什么。

“这群小兔崽子,想淘汰就直说,还拐弯抹角的。”教官简直被气笑了,“一个个都在磨洋工。”

不过,前面的体能训练能逃避,最后审判长的近战训练谁都逃不了。

不达到祂的要求,就算累晕也会被苦痛荆棘打醒。

尝过苦痛荆棘滋味的军校生,没有一个不对它心生畏惧。

几乎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流程,练习格斗动作、肌肉控制力……达不到标准的人,都会惨遭苦痛荆棘的纠正,靠着蔓延的荆棘以及敏锐的感知力,以弥撒只是单纯站在最前面,就能同时纠正全场人每一个人哪怕最细微的错误。

哪怕是一点错误,都会迎来苦痛荆棘的缠绕调整。错一次痛一次。

虽然训练严格,但也纠正了不少军校生肌群发力错误养成的坏习惯。

纠正发力是最快提升格斗杀伤力的方法,提升力量需要长久的力量训练积累,但纠正发力是在原有体质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地发挥身体机能。

不少军校生发现自己的爆发力得到显著提升,格斗时招式变幻的凝滞感消失,攻击变得更加丝滑。而且同样一个招式,只要改变一下,攻击力便倍增。

大家既痛苦,又心服口服。

就连来自第一军的临时教官,也在旁边学到了不少,眼睛有点发红,

“这一届学生,运气真不错,能遇上审判长手把手教他们的机会。我们当年,哪有这个条件。”

第一军中不少军官,也是从几大军校出来的。

“得了吧……你在军校那些年,审判长还在沉睡呢。”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不过他们运气确实不错,我记得审判长沉睡之前,审判庭曾经请求祂指导,都被拒绝了。

现在竟然愿意主动教导他们……”

在他们慢慢谈话间,军校生的动作指导和练习结束了,所有军校生又开始了加强版力量训练。

之前是基础体能训练,这次却是针对每个人弱势项的力量训练,每个人项目都不一样。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这次不用审判长提,大家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自觉去领了教官放在旁边的道具,开始自己的训练项目。

苏唐依然是平举深蹲。

不过,她刚把千斤坠绑在双手腕上,一道高大的阴影便落在了她前面。

金发金瞳,俊美的脸上,连密绒的睫毛都带着金色的辉光,细细地排成一排,根根分明。

金眸平静地凝望着祂,淌着琥珀的光泽,深邃浓郁。

以弥撒。

苏唐注意到,今天祂没有再用荆棘遮住眼睛了,而是用荆棘分别缠住了手腕。

想到昨晚她曾用镣铐束缚住祂的双手,苏唐心中一跳。

这么巧?祂该不会记得梦境?

“有事吗?审判长。”苏唐问,“我要开始训练了。”

以弥撒眸光沉默地从她手腕的千斤坠上扫过,声音冷漠沉肃,“无事。”

但那双眼睛,依然一瞬不顺地盯着苏唐。

苏唐感觉像是有一只金色的大猫站在旁边,抬着脑袋直视过来,也不说话也不动,就是:盯——

以弥撒很安静,不怎么出声,连呼吸都浅得不可闻,高大修长的身体站在前面还挡住了不少太阳。

看着祂这样子,也不像是记得梦境。

正好有人挡太阳,苏唐干脆没有管祂,继续训练。

以弥撒安静地观察她的动作,肌肉的发力。

并无多少力量……像是个普通人。

就像她的资料上显示的——B级体质,除了从E级升到B的速度对于人类来说略快,似乎没有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母亲没有这么弱小,不论是唐主还是恐惧主宰。

可是,每次看到她的时候,祂眸光总会不由自主落向她。

祂一直记得她。

在被沉睡中被召唤出来……斩杀梦魇之主的那一天晚上,祂看到了……梦魇之主好像将她护在身上。

那一天晚上,祂似乎闻到了母亲的气味。但是……祂不确定真实还是梦魇之主制造的幻境。

“我见到过你。”

沉沉的声音。

苏唐心脏轻微一跳,但却面不改色。

“那天晚上,梦魇之主,在保护你。”以弥撒垂眸道,陈述说。

其实祂控制了角度,审判之剑落下时,并不会伤害到无辜之人。但梦魇之主,在第一时间却不是逃跑,而是将身体覆在她身上。

祂几乎立马想到了母亲……

但是祂当时降临时间有限,还来不及调查就离开了。

只记得蛛巢里的都是军校的学生。

这也是祂听说任务是指导军校生后,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的原因。

但是在面对苏唐时,祂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

因为梦魇之主不合常理的举动,祂怀疑她是母亲,但又无法证明、也不敢去证明她是母亲,因为……祂既想见母亲又害怕见到母亲。

纠结复杂的情绪埋在在心里,让以弥撒一直保持沉默,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注意力转向苏唐。

苏唐:“……”

她没想到,以弥撒会注意到她,仅仅是因为那天尤斯塔瑟下意识挡在了她前面。

那天从头至尾,她伪装成被绑架的学生,伪装得很好。竟然在那里出了破绽。

“祂在保护我吗?”苏唐表现得像是不知道这回事。

“梦魇蜘蛛确实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可能是因为我和祂的亲和度高吧。”

当时网友们把梦魇蜘蛛特殊对待,都归结于3S*级亲和度上了。超凡种确实会因为亲和度,展现出不同的态度,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拿的出手。

以弥撒性格严谨,只要祂没有切实的证据,便不会出手。

只是她已经被怀疑上了,之后行事要小心点了,

“至于你说的,祂在保护我……”苏唐满嘴跑火车,“当时我就是个刚通过军校报名的普通人,挺害怕的,没有注意。”

以弥撒没有说信还是不信。

祂金瞳灿灿,平静地盯着她。

只在她说‘害怕’时,眼睫轻轻抖了抖。

苏唐本以为祂还想继续拷问下去,却见祂抿了下唇,伸出手。

手里是一个精致的小雕像,荆棘环绕忏悔的人,身后逆十字高悬,和审判庭的雕像很像,但更加生动精致,审判庭的雕像像是它的仿品。

苏唐:“?”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召唤我的媒介。”

以弥撒垂眸。

“你可以,凭此,使用我。”

祂盯着她。

“不要害怕……”

祂说到一半,又顿住,心里其实大约知道她说的害怕是说谎。

但祂还是继续道。

“需要时,可以召唤我。”

“作为盾,亦或是剑,我都可以。”

苏唐嘴角抽了抽,“不用了。”

这要是戴在身上,岂不是更加如履薄冰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从雕像出来给她砍一刀。

以弥撒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将珍贵的信物放在她旁边。

“什么时候使用我,都可以。”

说完这句,祂又不说话了。像是只黄金大猫在旁边盯着她,连眼珠都没有转一下。

苏唐:“……”

之前还能无视以弥撒的视线,但交流完后,她反而不能无视了。

“审判长。”

一动不动像雕像的人,眼珠眨了一下,肃穆低沉的声音十分平静,“嗯,我在。”

我知道你在。

苏唐翻了个白眼,就是因为存在感太强,所以才想让他离开。祂怎么做到盯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简直瘆人。

苏唐客气请祂离开。

按理来说,没有学生请离教官的道理。

但以弥撒顿了顿,“我知道了。”

祂沉默地离开,退离了苏唐五十步,找了个新的位置,然后接着:盯——

苏唐:“……”

其他军校生不时转过头,看看审判长,再看看苏唐。

最后的训练任务完成,苏唐喝口绿水,揉了揉酸痛的肌肉,准备和队员开始今晚的狩猎。

“苏唐!吊坠。”王富贵过来找她时,看到了她脚边放着的雕像吊坠。

他隔着远,没听到苏唐和以弥撒之间的谈话。

“不是我的。走了。”苏唐召集北海军大的军校生去基地外集合。

王富贵点点头,“哦哦。”

军校生热热闹闹地离开,不时还有军校离开时正好要路过以弥撒旁边,向祂致敬后,急急去追赶队伍的步伐。

无数脚步交叠,从吊坠旁路过。脚步都默契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物品。

没过一会,训练场上军校生就消失了。

以弥撒垂眸看着吊坠。

它孤零零地摆在地上,银质表面泛起一层冷硬的光芒。

心脏莫名像是被挖开了一个洞,呼啦啦地灌着冷风。

祂不是没有被捅穿过心脏,感受冰冷的风从胸膛灌过的滋味。甚至比那更严重的伤势,祂也经历过,甚至习以为常。

但是,为什么现在,比被穿透心脏,更加不舒服?

教官走过来,顺手将吊坠捡起来,递给以弥撒,“审判长,您的信物。这群学生,也不知道捡一下。”

他口中叱道,然后又看向以弥撒,那张俊美的脸此时像石膏一样白,

“您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不是需要休息?”

“嗯。”以弥撒垂眸看着完好如初的吊坠,垂眼。

祂想沉眠了。

在梦里,母亲会见祂,会惩罚祂。

祂只需要按照母亲的指令,完成一个又一个的命令,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