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梦如路长,让那风霜、风霜留面上,红尘里,美梦有多少方向,找痴痴梦幻的心爱,路随人茫茫……”
荒野山岭中,苏乙扛剑阔步而行。
他穿着崭新的衣服,崭新的鞋子,留着崭新的发髻,别着崭新的发簪,连剑都是新的。
这是个新的世界,所以他要用新的面貌来开启自己新的人生旅程。百年一生的记忆,已尘封在他心底深处。
当然不可能忘怀,有人曾说过,如果你已不可能再拥有,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
苏乙做不到把红尘当成一场游戏那么洒脱,他也不愿意相信那么真实的一生只是一场游戏。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在数十里外的嘉元城露宿街头半年,可惜时间没能冲淡一切,也没能让他变得麻木,反倒是孤独和思念让他变得更清醒,他在一次次仰望星空的不眠之夜里终于想通一个道理——
如果一切都不能重来,如果自己最终要放下一切离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不辜负,尽力不留遗憾。
“人间路,快乐少年郎,在那崎岖、崎岖中看阳光,红尘里,快乐有多少方向,一丝丝像梦的风雨,路随人茫茫……”
红尘皆苦,你我不过都是在苦中作乐罢了。
一生的时间,治愈了苏乙的身体,但却没能救回他的灵魂。
一生收集的七情六欲,将他的身体从尸化的边缘拉了回来,重新散发出勃勃生机。
他的身体重新变成了人,在来此世界的这半年中,他重修易经洗髓经,让自己的身体彻底转化为纯阳之体。
其实这对苏乙来说是一种削弱,相比起他之前无坚不摧的尸体,现在的血肉之躯脆弱太多了。
再加上不能从任务世界带走任何物品的规则,原本跟苏乙融合唯一的勾魂镰也没了,现在苏乙的实力比起在求仙世界的巅峰时期,其实反倒弱了许多。
但这种削弱是苏乙乐见其成的,他想做人,而不是为了实力把自己变成一个非人的存在,翡翠骷髅架子偶尔看看还挺拉风,但要是时间久了,一照镜子就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苏乙怕自己会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最终失去人性。
只可惜苏乙的灵魂还是彻底摄青化了。
而且他拥有两个鬼核,一个来自楚人美,一个来自勾魂鬼差,这两个鬼核也跟他的灵魂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
一个拥有“双核”的摄青灵魂,搭配一个纯阳肉身,按理说,哪怕只是个没有真正成型的摄青,那磅礴和无孔不入的摄青之气也会无时无刻不腐蚀苏乙的身体,最终会渐渐把苏乙的身体重新污染成尸体。
但苏乙心脏中因为修炼普庵雷法和哭丧棒结合而形成的极阴之雷的本源种子,却很微妙地维持了苏乙肉身和灵魂的平衡。
就像是太极八卦中间的曲线一样,让苏乙的身、魂和谐而统一。
这样的状态也说明了苏乙在四合院中的红尘之旅取得了圆满效果,苏乙在求仙世界出来后所面临的“要么恢复原状一无所获、要么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这样的尴尬处境也得到了暂时解决。
他现在既在极大程度上保留了摄青的实力,又保留了自己的人身,可以说031的方案取得了极大成功。
但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身和魂的平衡并非是稳固不破的。
无论是苏乙心脏中的极阴之雷有所损耗,亦或是苏乙的肉身纯阳之气消耗到一定的临界点,摄青之气就会侵入肉身。
而一旦开了这么一个口子,恶化就很难逆转了,磅礴的摄青之气会很快彻底攻陷苏乙的肉身,苏乙会重新变成一个摄青尸妖。
除此之外,摄青之魂也绝不能再壮大了,能不动用尽量不动用,否则摄青一出,便会本能吸收阴气和血肉,壮大己身,最终打破苏乙的身体平衡。
纯阳之气不能损耗太大,摄青之魂和极阴之雷又要谨慎动用,那苏乙还能用什么?
他就像是被捆住手脚一样,有再多能量有什么用?
而来这个世界,苏乙就是给自己松绑的。
按照031的说法,这是个“截面”世界。
就是把一个完整的世界截取了一部分,再用别的世界在截面上打上补丁。
因为不同世界的规则是不一样的,就比如有的世界有超凡灵异,有的则是纯科技现实,所以不同世界的融合势必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扭曲。
“问题不大。”031号是这么说的,“最多就是你原本熟知的一些剧情会发生一些改变,不过也不会影响什么。”
“那为什么非要截取融合呢?保留原本的世界不好吗?”苏乙随口的一个问题,却让031号面色变得格外凝重。
他沉思良久,才斟酌着答道:“这就涉及到公司成立的初衷了,也关系到最核心的秘密。我之所以给你准备这样一个世界,除了让你在其中寻求自身问题的解决之道,其实也是为了让你自己探寻这个秘密。”
“自己探寻?”苏乙皱眉。
“你不是影帝,还没资格知道这些,但若是成了影帝,你自己就会发现这个秘密。”031道,“你情况特殊,你的级别和实力虽然不到,但公司和我们都很看好你的潜力,如果你真的能提前发现,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一切,你也会理解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去九死一生的世界里冒险了,这对咱们以后的合作和相处也是有好处的。”
苏乙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031又道:“进入这个世界前,再送你两句话。”
“您说。”
“第一,不要担心仙神以上的存在,因为这些都不存在!第二,不要急着跨出最后一步,如果你感觉到危险,那就相信自己,危险一定是存在的。”
不管是高深莫测还是故弄玄虚,苏乙都没有再探究这两句话中的深意。
对他来说不管是所谓“仙神”还是“最后一步”,都还很遥远。他面临的首要问题一是化解一生百年的心结,二是解决自身难题。
好在这个世界没有演出任务,苏乙只需随心即可。
半年放纵沉沦,苏乙总算摆脱了心灵枷锁,踏上本世界的征程。
按照时间来算,这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站剧情开始的时间。
他在嘉元城里找了个为富不仁的富商,给自己筹备了点资金盘缠,购买了行头,用上好精铁打造了一把宝剑,便上路了。
这一路倒也不必刻意赶路,他一路游玩,餐风露宿,虽然孤独,但见识了这世界的风土人情,却也不嫌枯燥,倒是逐渐让整个身心都松弛下来。
这是个妖魔横行,民不聊生的国度,朝廷已呈现出一派末代气象,官府腐败黑暗,帮派盗匪肆虐为恶,百姓苦不堪言。
在嘉元城里,苏乙只是个衣衫褴褛混吃等死的乞丐,这样的身份别人都懒得靠近,更别说搭理他了。因此除了有自称丐帮的人来找苏乙入会,却被苏乙拒绝后,他也没跟谁交流过。
后来苏乙破开心灵枷锁,鲜衣怒马出城,立刻就碰到了盗匪。
他没有留情,仗剑杀之。
他很快发现这个世界的武道很奇怪,很别扭。
他所接触的武林人士不乏武功高强者,他们的内力不见得有多深厚,但武功手段极其诡异,往往威力极大。
比如他碰到的第一个帮派组织叫铁拳会,这个帮派一个小头目把他当成了肥羊,在他刚出城不久就带着手下把他团团围住。
这个帮派的传承武功就叫“铁拳”,威力大到什么程度?
普通小喽啰也可以一拳打死马。
苏乙刚开始没当回事,结果刚买的马就被一个小喽啰一拳给打死了,气得苏乙反手一剑,斩下他的人头。
这一剑算是捅了马蜂窝,这些人一拥而上,苏乙一剑一个,倒是杀了个痛快。
对于苏乙来说,这些人的招式极为粗浅鄙陋,他们的武学理念仿佛还停留在“回合制”的蒙昧时代,追求的是拳法招式的威力和自身的防御力,往往一场打斗的结果就看谁的武功威力大,谁身上的甲胄质量更好,身体抗打击能力更高。
基本上一打起来,几个回合就分胜负,像是苏乙以前所在的世界里大家斗个百八十招的情况基本不可能出现,因为大家的招式都是攻多防少,武学理念的核心是谁先把谁弄死谁就赢。
但这种粗鄙的武功威力是真的大,一个普通小喽啰这一拳的威力,就能让倚天世界里的武当七子受伤。
当然,前提是他得打得到才行。
至于那个小头目,除了铁拳的威力翻倍外,他还学了一门刀法,在其独特内力加持下,竟有劈金裂石之威。
苏乙特意生擒了此人,研究了一下他所掌握的两门武功,苏乙发现这世界的内功浅显到比武侠世界的大路货还简单,内功运行线路也丝毫不讲究回馈反哺肉身,而是十分功力,纯粹是为了怎么爆发出更大威力而设计的。
就比如这铁拳功,内力运行线路就是从丹田直通一只手臂的拳头上,直来直去,从而保证内力畅通无阻,能瞬间爆发出最大威力。
这在苏乙看来是毫无价值的内功,也没有半点技术含量的,而且这样的武功能发挥出这么超常的威力,在苏乙看来也不太正常。
苏乙经过探查后发现,这个世界的土著之所以能把如此浅显的武功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是因为他们的内力不光是气血之力,还掺杂着灵气。
这个发现让苏乙一度很振奋和震惊。
他知道这是个有修行人的世界,这个世界不像是风叔和陈友所在的世界,无法修炼金丹大道,只能修符箓、阵法等外道,向天地借法,但自身还是普通人。
他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时间就试着用黄庭经等道家经典中所记载的内丹法进行修炼,想要吸取天地灵气,凝聚金丹,但毫不意外失败了。
末法世界所流传的经书早就被一代代修行人改得面目全非了,早就不适应灵气充沛的世界了,这其中的道理苏乙是明白的,只是心怀侥幸,想尝试一番罢了。
侥幸打破后苏乙也不气馁,反正来这个世界以后肯定会接触修行人,再学此世界的法就是了。
他本来以为只有修行修真功法,才能吸收灵气,但眼下这些普通江湖人的体内就蕴含灵气,这是苏乙万万没想到的。
这岂不是说,武功内力一样可以吸收灵气?
苏乙惊喜之下急忙用符箓探测自身状况。
结果既失望又有些期待。
他身体里的确随着重修内功拥有了一些灵气,但极其稀薄,且遍布身体各处,相当于是这些灵气随着苏乙气血搬运而滋养肉身了。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苏乙的内功运行线路较复杂,一次次运行周天后,灵气被内力带到身体四肢百骸,渐渐浸润进肉身里。而本世界土著的内力运转粗浅简单,灵气根本来不及滋养他们的身体,就被他们又发挥消耗掉了,掺杂灵气的内力自然威力也就更大。
苏乙失望的是内功终究是不能替代修真功法,但期待的是只要勤修内功,倒是可以让灵气潜移默化改造自己的身体和体质。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后来这一路上苏乙又遇见了不下十几波盗贼,见识了五花八门的狠辣武功,他一一研究,发现凡是内功运行稍稍复杂点的人,其体质果然是有所提升的,只是以他们内功粗浅程度,这种改变几乎微不可见。
反倒是苏乙,他的易经洗髓经本就带有改善体质、生残补缺之效,现在有了灵气的加入,何止是如虎添翼?
要是能让整个肉身都被灵气改造一遍,那他身体的平衡就更不容易被打破了。
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接触到修行人和修行功法,就已经找到了初步解决自身问题的途径,这无疑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好事。
苏乙觉得自己要是再找一门修行功法吸取灵气,和易经洗髓经一起配合改造自己的身体,那就更事半功倍了。
第1614章 破庙
风雨交加之夜,荒山古庙之中。
这是个破败到看不出供奉过何方神圣的废弃庙宇,因位于驰道不远处,这里自然成了一些误了时辰的路人暂时歇脚的地方。
由于暴雨的关系,今晚聚在这里的人特别多,有形态落魄的落单书生,有手持利刃的走马帮派,有身形瘦削的苦行僧人,也有佝偻驼背的老者,有身着沾血甲胄的冷漠大汉,甚至还有家丁环伺的蒙面千金小姐。
小小的庙宇中竟塞着形形色色数十人。
鱼龙混杂下,气氛自然变得十分诡异。各方人马看似泾渭分明,互不干涉,但其实彼此充满警惕,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其中,火药味最明显的就是那群手持利刃的走马帮派和家丁环伺的千金小姐这两方了。
这两伙人人马最多,也似乎早就认识,从一进来就一直在彼此戒备。
帮派这边各个凶神恶煞,气血旺盛,都是武功不俗之辈。
富家千金这边就要差一些,除了少数领队的壮汉,大部分家丁都是普通人。
只不过这些家丁身上都装着三发弩弓,且布下简单阵列换班防卫,让帮派这边一直没有妄动。
双方一东一西占据了庙宇最宽敞的两个位置,其余人进来后,都是各自寻觅一个角落,铺上稻草或毡布,就地休息。
苏乙算是晚来的,他到的时候这些人都在,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警惕、审视、忌惮、恶意……
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眼神,苏乙环顾一周,目光从庙中每个人身上掠过,神色淡然。
以他的眼力和智慧,便是这么一扫就看出许多端倪来。
有麻烦呀……
他微微沉吟,晒然一笑便迈入门中。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这一路走来虽然也没少活动筋骨,但还没有一人能撑得过他一剑的。
打家劫舍的蟊贼盗匪和不长眼的帮派子弟没少见,但妖魔和修行人的踪迹却渺无音讯。
今日难得,在这破败的荒山古庙中,竟有连他都觉得有意思的存在,若是能见识一番,便是卷入这麻烦中倒也值了。
眼看苏乙不慌不忙走了进来,各路人马神情各异。
苏乙面色如常,正要去西边那个无人角落暂歇,但一直缩在东边的那个落魄书生却突然面露喜色起身招手:“兄台!这边!来这边!”
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向他看去,这书生顿时吓得脸色一变,一缩脖子坐了回去,头也不敢抬一下。
苏乙微微错愕,莞尔一笑,干脆调转方向向他走去。
那书生埋着头低眉臊眼地偷瞄周围,见苏乙真的过来,顿时重新露出喜色,急忙向他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苏乙绕过那个家丁环伺的千金小姐,他明显感觉到那蒙面斗笠下一双妙目一直盯在自己的身上。
身穿甲胄的壮汉在苏乙经过时十分警惕握住了手中长刀,哪怕苏乙走过去他都没有放松警惕。
佝偻老汉一直捂着嘴咳嗽个不停,浑身瑟瑟发抖。
除此之外,在另一边的那个瘦削和尚的目光也一直盯着苏乙的后背,似乎有些惊疑不定。
破庙中除了“哔啵哔啵”火焰燃烧的声音,便只有苏乙的脚步声,竟诡异地十分安静。
直到苏乙走到那书生跟前,被书生拉着蹲下来,大部分人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书生脸色喜色未消,也不起身,对苏乙急忙拱拱手,压低声音道:“在下宁采臣,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苏乙。”苏乙神色一动,把长剑靠在一边墙上,笑呵呵拱手回礼,打量着面前书生。
“苏兄,形势特殊,请恕在下不能全礼。”宁采臣急忙又拱拱手。
“无妨。”苏乙笑道。
“看苏兄装扮,想必也是读书之人吧?”宁采臣满眼期待看着苏乙问道。
“也算是吧。”苏乙点了点头,大概猜到了这宁采臣为什么跟自己素不相识,却要招手让他过来。
这是因为自己一身读书人打扮,他把自己当成他同类了。
“真是太好了!”得到确定答案的宁采臣顿时大喜,“兄台见笑,这破庙中气氛诡谲,我观这些人都——都不似我类,我孤身一人在此,十分不自在,若非风急雨骤,我宁愿露宿荒野也不愿意在这儿呆着。正愁如何是好呢,没想到苏兄你来了。有苏兄为伴,小弟真是壮胆许多。”
“宁兄,这世道可不太平,你怎么孤身一人上路?不怕遇到劫匪路霸吗?”苏乙问道。
宁采臣讪讪一笑道:“怕,怎么不怕?但再怕也没饿肚子可怕,实不相瞒,小弟囊中羞涩,不得已才接了这远行跑腿的差事,只求赚得碎银几两,好继续安心读书,考取功名。”
“时局动荡,官场黑暗。”苏乙道,“我听闻朝廷已有八年未曾科考取士,宁兄青云之志,只怕难以舒展。”
宁采臣叹了口气,自嘲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除了读书,我什么都不会,不读书我又能做什么呢?如果此生真和功名无缘,但能在圣贤书中明悟至理,也不枉此生了。”
“宁兄洒脱。”苏乙赞了一句。
“不说我了,苏兄你呢,可有功名在身?”宁采臣问道。
苏乙摇头。
“那苏兄如何打算?”宁采臣看了眼旁边的长剑,“莫非苏兄打算弃文习武,投笔从戎?”
“文武未必不能兼得。”苏乙笑了笑,“在下是书也读,武也修,两不耽误。”
“苏兄大才。”宁采臣也忍不住赞了一句。
两人相视一笑。
“看我,差点忘了正事!”宁采臣突然一拍额头,把面前火堆的火拨旺了些,“苏兄,你先烤烤火,外面雨这么大,你又没打伞,你一定……呃……”
说到这里宁采臣突然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苏乙的头发和衣服。
满屋子人都在苏乙进门时就察觉到的不寻常,他此时才发现。
“苏兄,你怎么、怎么……”宁采臣瞠目结舌指着苏乙。
苏乙身上从上到下都干爽洁净,不但没有丝毫被打湿的样子,甚至没有半点泥泞。
苏乙笑呵呵道:“宁兄不必奇怪,学了武功练出了内劲,自有内力护体,区区风雨,自然不沾身。”
“武功还有如此妙用?”宁采臣惊奇问道。
“这只是雕虫小技。”苏乙道。
其实当然没苏乙说得这么简单,除非是功力深厚且武功精妙的绝世高手,根本做不到这点,否则庙里这些人就不会如此如临大敌了。
但宁采臣对武功一道毫不了解,苏乙这么一说,他便以为这真的只是雕虫小技,忍不住道:“没想到武功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如此用途,倒是也不全然一无是处。”
“宁兄很排斥武功?”苏乙问道。
宁采臣呵呵一笑:“我本人不喜和人争斗,算是恨屋及乌吧。”
“武功不是跟人争斗,而是要以武止戈。”苏乙道,“若是宁兄打算独善其身,不习武也罢;但若是心系天下,向往和平,最好还是练些止戈之术。”
说到这里苏乙笑呵呵晃了晃拳头:“有些道理,得你拳头够硬的时候别人才听得进去。”
宁采臣呆了良久才道:“苏兄,你这说法我倒是头一次听,颇有振聋发聩之效啊……”
他说着说着,竟把苏乙扔在一边,自顾自皱眉苦思起来。
苏乙也不以为意,他本来就知道这人是书呆子,书呆子不发呆还叫书呆子吗?
此时庙中随着苏乙到来而引发的紧张氛围渐渐消弭,各方势力见苏乙只是坐在角落跟一个书生聊天,便渐渐放松了警惕,那边对峙的双方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彼此身上。
破庙中的气氛依然很诡异,没人大声说话,各方也绝不互相攀谈,只是时不时和自己同伴窃窃私语几句,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突然,那千金小姐似乎跟手下一个头领耳语几句,那头领错愕往苏乙这边看了眼,然后急忙摇头,似乎在拒绝。但那小姐又说了几句,这次那头领犹豫了一下,虽有不情愿之色,但还是转身往苏乙这边走来。
那边的对话瞒不过苏乙,苏乙微微一笑,暗自道了声有意思。
“这位少侠,冒昧打扰了!”头领走到苏乙跟前恭敬一抱拳,面色凝重,“我家小姐见少侠气度不凡,想和少侠结识一番,不知少侠可否赏脸一叙?”
这话惊醒了正在沉思的宁采臣,也让其余人的目光都再次落在苏乙身上,气氛顿时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小姐贵姓?”苏乙不慌不忙问道。
“小姐姓菡,允州人氏。”头领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苏乙的脸色,似乎在看苏乙对这个姓氏有何反应。
但奈何苏乙毫无反应。
“我若不赏脸,你当如何?”苏乙笑呵呵问道。
光说让我过去,黄军给我的好处怎么不说?
苏乙这么一问,头领这才压低声音道:“少侠乃不凡之人,想必看出我函家遇到些许难处,少侠若有胆助我函家一臂之力,小姐说了,必有重谢!”
酬劳是绝世武功秘籍,或者黄金两百两。
跟挤羊粪似的,传个话都传不好……
苏乙猜到这头领其实不想节外生枝,不想让苏乙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过去,但那个小姐却执意要叫苏乙过去,头领碍于身份只能服从,不过传话时稍动点手脚,导致苏乙不愿意过去,那就不怪他了……
要是一般人的思维,你什么好处都不说,光说有重谢,再看这破庙诡异局势,绝对不会瞎同意,这样一来这头领的意图也就达到了。
只可惜苏乙不是一般人。
“有重谢啊?”苏乙顺手拿起一边的长剑长身而起,笑呵呵道,“我最喜欢重谢了,走吧,带路。”
头领错愕地看着苏乙,一副“你特么有病吧”的表情,但最终只是郁闷点点头道:“少侠请。”
“苏兄!”宁采臣惊疑叫了苏乙一声,“你……”
苏乙笑着对他摇摇头,便转身跟着这头领一起向那头戴斗笠的蒙面小姐走去。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苏乙在移动,尤其是对面那帮派众人,各个惊怒不定,对苏乙怒目而视。
眼看苏乙就要走到那家丁跟前,其中一个刀疤脸帮派头目终于忍不住站出来森然喝道:“这位朋友,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今日我野狼帮办事,阁下何必蹚这趟浑水?”
“人家小姐相邀,我总得听听人家要说什么吧?”苏乙笑呵呵道,“也许这边的重谢不够诚意,你们也可以再出价,稍安勿躁。”
刀疤脸冷笑:“阁下倒是好算盘,但想要待价而沽,那也要看看阁下有多少斤两了。”
“你要称称吗?”苏乙问道。
刀疤脸神色晦暗,环顾一周后眼中露出顾忌之色,嘿嘿冷笑一声,又坐了回去。
苏乙迈步就要往里走,突然银光一闪,就听破风之声发出尖锐呼啸。
他不慌不忙伸手一接,但见其顿在半空的手中竟捏着三只锋刃蓝汪汪的梭子镖。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尤其是不远处和那佝偻老者在一起的形容猥琐的矮小青年,更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还你!”苏乙笑呵呵手腕一抖。
噗噗噗!
下一秒,那矮小青年眉心、胸前呈“品”字型各中一镖,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就倒。
而其身边的佝偻老人不但没有去扶他,反而如躲避蛇蝎般惊恐跳出数米远,和他之前如风烛残年般的虚弱相比,这时他灵敏迅速得像是只猴子。
嗤嗤嗤……
矮小青年中镖的位置迅速冒出恶臭无比的青烟,腐蚀着其血肉,可见刚才飞镖毒性之大。
这一幕让破庙中嗡声大作,倒吸凉气之声四起,所有人再看苏乙的目光,变得更不一样了。尤其是窗前那个瘦削苦行僧,竟惊骇站了起来,死死盯着苏乙,眼神一眨不眨。
“阁下好歹毒!”佝偻老人这时候也不咳嗽了,目光怨毒瞪着苏乙,咬牙切齿地道。